星期一, 二月 03, 2020

家乡的鸡饭

 


這一包烏漆抹黑的東西,就是我魂牽夢縈,朝朝暮暮都在懷念的家鄉雞飯。

嘗盡馬來西亞出名的雞飯,不管是華人的海南雞飯或者馬來雞販,我覺得最好吃的雞飯就是家鄉的雞飯。想起家鄉雞飯的口感和麻油香,入口即溶的油飯,以及細嫩的雞肉,再無雞飯帶給我同一等級的享受。

家鄉最好吃的雞飯,是由一位叫“阿粉”的餐館老闆自創,我們都直接將這個雞飯稱作“阿芬雞飯”。

每天凌晨5點阿粉就開門做生意,而且一開門即見人群,村裡的人從四面八方到來打包雞飯,多數是買回家給即將上學的孩子們吃。

我記得小時候第一次去阿粉打包,因為膽子小,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忙碌的阿粉說,阿粉又沒留意先後,所以等了一個小時都沒買到,結果是母親自來參觀質問阿粉為何讓小孩子等那麼久,當時自己也覺得好委屈。

長大後,我特別喜歡取號碼等候,因為沒有插隊的煩惱。

父親每天早晨看完報紙,就會步行到阿粉找朋友吃早餐,可說是風雨不改。我有時候也陪他一起來,父親和朋友聊天,我則自顧自的吃雞飯,對大人們的話題並不留心聽。

在餐館裡的檔口售賣雞販的是阿粉的女兒,比我大好幾歲,名字不詳,我特別喜歡看她幹活的樣子。她手腳靈活,打包雞飯的活她一手包辦,後來生意越來越好,她姐姐才加入幫忙盛飯。

以前的人不管打包什麼都是用報紙,包括我家雜貨店也一樣。所以我們時常需要利用空閑時間來割報紙,將報紙割成適合的尺寸來包貨物。

報紙在阿粉雞飯成功史的角色舉足輕重,沒有它阿粉雞飯準要丟了一些韻味。

打包的第一步驟就是先攤開報紙,上面鋪上一張透明塑膠紙(看圖一),然後用一個小碗將鍋裡面的油飯撈出來,再將碗使力的往報紙上一蓋,一個漂亮形狀的飯糰就落在報紙上了。

油飯是阿粉雞飯的精華,又香又滑不再話下,經過多年觀察阿粉女兒打包雞飯的過程,一鍋熱騰騰的油飯從廚房拿出來時,阿粉女兒都會拿起一瓶麻油(香油)往油飯裡倒,然後不斷攪拌均勻,一鍋油飯頓時香氣四溢,整個餐館都聞到!這麻油香絕對是阿粉雞飯的精華!

阿粉雞飯的特色是在雞飯裡,絕對看不到一塊雞骨頭。阿粉對顧客負責,知道很多小孩都愛吃他的雞飯,所以每一塊雞肉都去骨頭,讓小孩吃得開心,父母也放心。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,尤其是我這種不會去骨去殼的人來說,吃阿粉雞飯一氣呵成,無需半途停下來處理雞骨。

我喜歡看“阿粉的女兒”(如果我知道她的名字,這文章應該少了百來個字)去骨頭的過程,沒見過的人不會明瞭有多神奇。

她迅速轉動刀身,左拍右切,一根骨頭就脫離雞肉;或者是一塊雞肉就脫離骨頭....然後她頭也不回,眼睛也不必看,隨手用刀一掃,骨頭已經落入身旁的塑膠桶裡面。

雞肉切好後,阿粉的女兒再用刀背拍打雞肉,拍扁雞肉後,左手輕輕壓住雞肉,然後右手的刀火速往雞肉和砧板之間切入, 提起,然後移到油飯上方,刀身微斜,左手將雞肉滑下,放在油飯上。這一手絕學,在熱鬧的餐館裡黯然神傷,甚至不會有人在意。

放下刀後,阿粉的女兒拿起面前拍成一線的調味料,此起彼落,加入醬油和黑醬油後,再抓起金黃色的蒜片,灑在雞飯上面,家鄉雞飯完成了。

蒜片/网图


說到炸蒜片,我每次都要求加多一點,實在太香了!我離開家鄉後,再也沒見過雞飯加炸蒜片的。

平常人打包飯的形狀都是呈三角形的(圖二),阿粉的雞飯卻是四方形,愛屋及烏,我打包飯的手法也是偷師自阿粉,可惜現在沒飯,無法露一手拍照,嘿!

如果雞飯加辣椒,阿粉的女兒就會在打包好的雞飯撕下一小塊報紙做記號,不必說,時至今日,我還沿用這個記號方式。

如今阿粉已經去世,他的女兒也搬離家鄉,不知所蹤。我多番打聽也毫無頭緒。家鄉裡有人模仿阿粉雞飯,可是只得其表、不得其精華,食之無味。無論如何,整個雞飯的打包過程也算給保留下來。

有生之年多希望還可以吃一口阿粉雞飯,那是父親也喜歡的雞飯。

图2.网图侵删


星期五, 一月 31, 2020

装着回忆的书包


 

中学时代,这一款挂肩书包是男生最喜欢的其中一个“装备”,流行程度就如“冯強”篮球鞋(帆布鞋)和“蜻蜓牌”羽毛球鞋那样, 大家都喜欢。分别就在于没人懂得这书包是啥品牌?

人死留名,书包留遗恨。

中学时期我们穿的是白色衬衫和绿色长裤的校服,完美配搭绿色书包和白色“冯強”,感觉就是厂商为我们中学生量身定制似的!

流行,就是一模一样、如出一辙的意思。大家都穿一样的、用一样的,照猫画虎,没有别出一格的家伙,走在路上想认个人都难。

我们其实也不懂流行是啥,看到朋友穿,自己若也穿一样的就是死党,没人会去争风吃醋,嫉妒或妒忌。

后来大家也开始觉得书包太单调,所以开始有人在上面画图案或写字,画功好一点的,大致是都画一下咸蛋超人或李小龙之类的英雄,才艺麻麻的人就随便拿些零钱画圆形之类的图案。写字的人比较少,因为怕家丑外扬。

我就不说我在书本上做了什么,家丑嘛~~!

再后来不知道是哪一位仁兄发明了书包带绕过颈项,将书包背在后面的方法,一时之间风靡全村,大家立马有样学样,一时之间,传为佳话。

反正我们在书包上花上好大功夫,就是没功夫读书。我们到处背着书包,可书包里没装几本书......

幸好,里面还装着回忆。


星期四, 一月 30, 2020

电话哒哒哒

 

网图侵删

我绞尽脑汁不停地想,总于想起老家的电话是放在饼干桶上面的架子上。0388913789是家里的电话号码,店里的号码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。

什么时候我们家(杂货店)才有电话? 年代久远我太小,记不得了。最初我们使用的是拨盘旧式电话。

家里还没安装电话时,如果要联系远方亲戚朋友,我们会拎着一手零钱到有公共电话的洋货店或者是餐馆去,没有电影里排队等着打电话的情景,因为那个年代除了疯子才会有事没事将辛苦挣来的钱拿去打电话。

以前,申请电话不难,一样每个月要付租金。比起这个免话费的年代,电话可不是随便就拨打的玩意,许多父母都严格把关,不让孩子使用电话,就是怕电话费贵。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,偷偷打电话给情人,被父母责备甚至鞭打一顿的“趣事”,时有听闻。

我小时候也时常拨打电话,就仅仅是“拨打”,闹着玩而已。我喜欢把食指头塞进去转盘的洞,顺着时钟方向往下转一圈到尽头,然后 将手指抽离,看着拨盘发出“哒哒哒哒”的声音往回转,太有趣。

拨盘上有十个洞,每个洞有一个数字,1234567890,我喜欢的数字是1,可是最长拨的号码是0,因为0要回到原点的距离最远,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....我也不清楚有几个哒哒,反正听了很爽!

在帮忙顾店的时候,如果电话铃声响起,我马上启动凌波微步,一下就放下手上的工作,然后再三两下拐过顾客和地上的杂货,迅速逼近电话,施展一招小擒拿,话筒手到擒来!

我明明知道“人家”找的人永远不会是我,也要冲上去把电话筒夹在脖子上,说声halo,然后大声喊道:妈妈,电话!

那种古代“铃铃铃”的电话声,在开始接触到现代化的童年,是如此悦耳动听。

到了现在,我的手机铃声依然少不了这种古早铃声,童年经历过的事,无法忘怀,也期望可以找回快乐的旧时光。

电话普及后,大部分的顾客都会打电话来订货。母亲在饼干筒上面放了一叠废纸,让我们记录订单。而这时候,父亲在电话旁也钉了一个小日历,方便我们在写订单时查看日期。

多年后,在我认识喜欢的女孩时,电话也已经改成按键式。公共电话到处林立,不必再去洋货店和洋货店老板分享甜言蜜语。那时,公共电话也已经可以插卡,再也无法体验转动拨盘给心爱女孩的那种心情,哒哒哒哒哒哒哒哒....就如心在雀跃跳动着的声音,等待话筒传来女孩的柔美话语。

旧式电话属于童年,与爱情无关。

星期三, 一月 29, 2020

日历

网图侵删

 


以前我们一家都住在杂货店里,杂货店有两层楼,店铺前半部是售货区,后半部则是储藏区,饭厅、厨房和浴室(我们都说冲凉间)。

店铺前半部的楼上是我和哥哥的房间,其实就是在一堆货物中架起的一个空间,里面除了有一张床,还有一张大桌子让我们做功课。这里曾经是我家的客厅和房间,以前店的后半部还没建造之前,我们一家大小都挤在这个小空间生活。

店铺后半部是后来新建的,楼上是父母亲、姐姐和妹妹的房间和一个客厅,客厅里有沙发、桌子、收音机和电视机。

每一个清晨五点多,早起的父亲在准备就绪后就会到前面开店,我如果早起的话,也会帮他打开店门。

派报人总会把报纸夹在店门的夹缝中,父亲把报纸取下,打开店门后就会坐在柜台翻阅报纸。安静的凌晨时分,除了父亲翻动报纸的声音,还有街坊骑脚踏车和摩托车经过时发出的声音,当然也少不了他们热情的招呼。

柜台右边挂着一个时钟,没记错应该是东方石英Oriental品牌的时钟。时钟下面挂了一幅日历,父亲坐下来阅报之前,都会先撕下一页日历,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他将日历纸随手放在柜台边的旧报纸堆上面,有时候会拿那些日历纸做草稿或记录顾客要购买的菜单。

日历上时常会有父母亲写的字,因为日历是他们的记事本,他们会将重要的日子预先写在日历上,当撕下日历时,提醒就会浮现在当天的日历上,这个做法,我还沿用到今天。

小时候我喜欢在日历纸上涂鸦画画,长大一点就在上面练字。虽然经常看着日历,除了懂得初一十五要提醒父母亲拜祭神明,日历上隐藏着的传统文化一概没学会,想起来还真是可惜。

日历一页一页地撕下来,日子一天一天的过,时钟早已经被丢弃,老家也抵不过发展趋势被铲平......

日历旁边父亲翻动报纸的情景,依然历历在目。